宽容,是时刻想着我们不是世界唯一的族群
分类:C人生活

宽容,是时刻想着我们不是世界唯一的族群

「如果我所了解的没错,宽容就是与人为善……」

「别这幺快下结论!假如只要与人为善就好,那该称之为和善,而不叫宽容了……当然,对他人的宗教﹑行为和生活方式抱持欣然开放的态度是比较好。应该停止想像别人不如你﹑瞧不起人家,甚至只因为他们和我们不同就认为他们是危险人物。不过这样还不够。如果只讲到这里就结束,观念还是太模糊,对你没有多大的用处!」

「我建议不如进入宽容这个想法去好好了解它。如果不彻底了解,就无法善加利用。而偏偏,宽容不等于和善。和善是温和﹑柔软﹑有点甜滋滋的。宽容并非如此。」

「那幺,两者之间的差异是什幺?」

「当你想对一个人和善时,你会试着让他高兴。比方说,你会给他礼物﹑送一样他喜欢的东西﹑筹备一次惊喜﹑一场宴会。想当个宽容的人并不需要做这些。宽容不是取悦他人,只是让他人做自己,不妨碍他人过他们正在过的生活,不阻挠他人用他们的想法思考。」

「这也算有点和善,不是吗?」

「我却说正好相反:这很好,很有用,但并不算真正的和善。差异在于有没有行动。我再说一次:与人为善是积极行为,不但做了好的安排,更展现出来,具体实现。心怀宽容则可能是单纯地什幺也不做,不做对他人有害的事,让他们过自己的日子。」

「就这样?」

「当然不是!所以,现在请你把宽容想像成一颗洋葱或包心菜,由外往里一层一层地剥开。宽容的第一层外皮,第一层意义,也许会让你吃惊,因为它跟医学有关。」

「这关医学什幺事?」

「你马上就会知道,我们就从这一点出发,然后再继续其他步骤。这种医学方面的感觉,我确定你早就经验过。你对抗生素的承受力好吗?」

「还好吧,我想……」

「不会过敏?」

「印象中我并不会过敏。但是,还是那句老话:现在提这个做什幺?它跟宽容有什幺关係?」

「唉,我真是高估你了!假如你对抗生素不会过敏,医生会怎幺说?他会说,你身体的包容力很好!这句话是什幺意思?」

「意思是我的身体能轻鬆承受药性。」

「漂亮!医学上,的确有身体对药物的『耐受性』这种说法。在这个情况下所说的宽容,指的是体质上﹑身体上的。医生也会说你对抗生素或阿斯匹灵没有耐受不佳的情形。而不仅仅是药物,你很清楚,这个词彙所指的还有哪些方面。」

「我们可以说一个人能不能承受酷热﹑寒冷﹑或阳光﹑或某种食物。就这个意义而言,不仅人类或动物有耐受性好不好的问题。事实上,我们会说某种植物耐不耐荫,意思是它能不能承受遮荫的环境﹑会不会因此枯萎,还是相反地,如果被种植在遮荫之处,也能正常生长。」

「容忍就是承受?」

「就这第一种涵义而言,是的,你说对了。此外,在拉丁文里,这正是动词『tollere』(两个”l”)所指的意思:『承载』,延伸为『承受』、『忍耐』。在古罗马人的用语中,『Tolerantia』表达的是『耐力』。这是能轻鬆承受考验﹑疲累﹑困难﹑操劳的人所拥有的优点。」

「当然,这跟今天我们所说的『撑场』完全无关:替一支足球队撑场,意思是声援这支队伍﹑希望它获胜﹑去看它的比赛……在这里,我们说的『承受』是不受干扰﹑扰乱,不因此而不舒服。」

「直到今天,如果一个人的体能耐力足以应付许多粗活,不致精疲力尽,或者能比别人撑得久不睡觉,也不致太受扰乱,我们会说他『耐得住』疲劳或失眠。你应该也曾经听过这个说法:『容忍的极限』──那就是可承受的极限,无论讲的是药物﹑酷热﹑还是睡眠……」

「正如你所看见的,这层医学上的意义关係到身体﹑人类的﹑动物的﹑甚至植物的躯体,都是活的生命体,因为他们会长大,自行摄取养分﹑繁殖,最后死亡。」

「在这第一层意义上,你有没有注意到,它跟我们常说的宽容有一个重大的差别?」

「没有,我看不太出来……」

「在这第一种定义中,宽容跟意愿和决心有关吗?」

「无关!」

「没错!你不能决定对抗生素药性的耐受力好或不好,不能决定能不能承受酷热。这是自动机制,端看你的体质,而非意愿。

「还有另一点你也不该忽略。比方说,假设你的耐热力很好,即使很热,也不觉得不舒服。但其他人与你的耐热力有关吗?」

「不,当然无关,只跟我有关!」

「正解!所以,在医学上,说到器官运作﹑生物特性﹑身体方面的包容性时,不需要做任何决定。耐受性也就是宽容,在此与意愿无关,尤其与他人无关!

「相反地,我们所感兴趣的宽容,关乎我们所有人带着各自的差异与分歧,一起在社会中生活的宽容,谈的是我们彼此之间的关係。它的价值并非奠定在生理运作,而在人与人之间;在于他们的对话,互看﹑评价彼此的方式,在于他们对待彼此的方式。这也是一件关乎决心与意愿的事。人可以透过练习,变成对他人宽容的人;这项特质可以学习﹑可以训练。」

「所以我们需要学习跟他人相处时不让彼此不舒服?」

「正是如此!我自己不会用这种方式来形容,不过你倒看出了一些有趣的事。因为人确实能训练自己去忍受他人的想法﹑信仰﹑服装和行为。我们可以练习不去激怒他们,不去妨碍他们依照个人的习惯和信仰过生活。我们还可以从自身做起,学习不再因为看待事物或做事的方式陌生而感到惊愕或困扰。

所以,成为宽容他人的人,可能类似医学上的耐受力佳,像你刚才体会到的那样:不会因他人的生活方式与我们不同而有『不舒服』﹑受打扰或不知所措的感觉。宽容与耐受相似,这并不值得大惊小怪。其实,法文中之所以使用同一个字,正是因为在医学的耐受力和社会的宽容度之间有共通点。然而,它们依然分属两种明显区别的观念。」

「这就是你所说,宽容的不同层面?」

「对,完全没错。我们已经剥下两层洋葱皮了。第一层是医学和生物性质的包容:人可以承受,但没有意愿上的选择,与其他人没有关联。然后是社会方面的定义:练习承受其他人的观念﹑信仰和行为,才能调整我们每个人之间的关係。」

「还有其他层面要剥解吗?」

「当然。我们探讨的这份宽容里更包含各种强度,差别颇大。我这幺说吧:宽容有强弱之分,而且两者并不怎幺相似。这点十分重要。那幺,为了彻底理解,请你想像这幺一个状况:

有一个朋友想把他的意见告诉你。比方说,他想谈谈对某项政府决策的看法。你和我,我们知道,他的想法与我们的不完全一致。但我们决定抱持宽容的态度,还是给他说话的机会。假设我们对他说:『我们决定容忍你来加入我们的讨论,我们会容忍你发言。』你不觉得这是很奇怪的开场方式吗?」

「这样不太友善吧!」

「又是友善……我反而认为这是一种彰显我们权力的做法。」

「为什幺?」

「因为大可以用这种方式告诉他:『我们允许你加入,但没有任何理由强制我们非这幺做不可。即使你不同意我们的看法,我们还是让你发言;不过,是我们给了你这项许可。』事实上,这是一项临时﹑短暂的许可,单凭我们的好意成立。我们也可以决定终止,不再让他发言﹑不邀他参与。事实上,掌控的是我们!我们同意他发言﹑我们让他表达。我们容许他出席﹑忍受他的谈话内容。而我称此为弱性宽容。」

「为什幺说是『弱性』?」

「因为这种宽容的型态其实很类似宽恕。那是一种降尊纡贵的态度,是我们赐给他人的小礼物。我们有权不邀请任何人,我们可以禁止他到我们的地盘发言,但由我们来决定暂缓执行这项禁令﹑准许他出席﹑发表言论。然而,你现在清楚了:这些纯粹是依据我们的决定所设下的条件。我们表现宽容,因为我们有权禁止,我们拥有这项权力,也保留这项权力。」

「你的意思是,是我们给了他许可?」

「对。而这项许可是脆弱﹑不稳定的。我们可以取消,因为它仅取决于我们。」

「那幺还有另外一种宽容?」

「对!而那纯粹是一项权利(发言的权利﹑停车的权利等等),也就是说,一份完整的自由,受到法律承认及记载,所有人都尊重的自由。为了明了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,我建议回到你那位意见与我们相左的朋友身上。假使他问:『我可不可以来你的聚会﹑参加你举行的派对?』而如果我们回应:『可以,你可以来,我们可以容许你在场。』,你很清楚,他并没有真的受到邀请。我们不会赶他走,但也没有全面招待他。这始终介于灰色地带:不邀请,不排拒,他能否出席取决于一项暂时的许可,一段萎缩﹑降阶﹑减低了重要性的存在。」

「相反地,如果你的朋友有权在场,有权发言,那幺,他甚至不需要得到你的许可就能来!你必须承认他这份权利。他可以行使这份权利。你的派对,他来不来都可以,高兴说什幺就说什幺,即使和你的想法不同,即使他的主张让你不舒服。」

「而这就是强势宽容:承认他人有权想他们所想的,做他们所做的,当他们自己。」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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